俄中纽带对美国而言影响深远、令人担忧
北京与莫斯科走近,是因为双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彼此。
随着美国政界开始评估一个全新且更为严峻的国际环境,一些发人深省的现象正在显现。华盛顿的官员们正在认识到,长期以来被视为松散的俄中纽带,具有重塑世界政治格局的潜力。
弗拉基米尔·普京入侵乌克兰前的一系列事态,使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一问题上。2月初,当美国关于俄罗斯可能发动攻击的警告日益急迫时,普京前往北京出席冬奥会,拜访其中国同行习近平。访问期间,中俄两国政府发表了一份长达五千余字的联合声明,赞扬两国的伙伴关系“没有禁区”。
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警告称,这份汇集了俄中两国惯常论调的文件,似乎是在呼吁各国在各自地区建立势力范围。美国国防部发言人约翰·柯比表示,该文件表明中国对俄罗斯威胁乌克兰的行为给予了“默许支持”。
美国官员希望中国能敦促普京保持谨慎,因此决定与中国政府分享经过降密处理的关于俄罗斯集结军队的情报。据两位要求匿名的高级官员透露,在华盛顿中国大使馆举行的一系列会晤以及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的多次通话中,美国官员详细介绍了俄罗斯的计划,并就其对全球安全的影响发出警告。
美国官员称,在这些会晤中, 中方对普京会发动入侵表示怀疑。更有甚者,中方随后与俄罗斯进行了一次机密外交沟通,告知俄方:中国认为美国是在试图挑拨两国关系。“美国通过散布虚假信息,意在归咎和抹黑中国”,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发言人刘鹏宇表示。“中方支持并鼓励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外交努力。”
据一位了解其想法的人士称,乔·拜登总统对中方的态度感到愤怒。一位高级官员表示,事实清楚地表明,历届美国政府都低估了普京与习近平之间关系的深度——两人对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都怀有强烈的不满。一位高级国防官员称,这些事件是外界认清中国政府立场的一个明晰时刻。
其结果是, 美国政府官员将不得不开始考虑俄中两国对众多全球性挑战作出联合回应的可能性。曾任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东亚事务副国家情报官的戴维·舒尔曼表示,俄中伙伴关系如今将影响美国应对一系列问题的能力,其中包括东亚和欧洲的安全、民主韧性以及全球金融体系的维护。
“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美国将在所有这些领域面临更大挑战。而随着俄罗斯在国际上进一步陷入孤立, 中俄关系在未来数月只会进一步加深,这将使每一项挑战都变得更加艰巨”,他说。
近期的事态是俄中长期走近进程的一个顶点。在冷战的大部分时间里经历了紧张乃至时有冲突的关系之后,俄中两国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相互接近,并于2001年签署了《睦邻友好合作条约》。 两国都对冷战后美国的主导地位感到不满,并开始呼吁全球政治的“民主化”——这实际上是指一个较少以美国的领导地位及其联盟体系为中心的世界。
2014年普京吞并克里米亚后面临孤立,两国结伴的势头随之加快,俄罗斯也逐渐打消了对向中国出售先进武器的疑虑。 北京对莫斯科抱有同情,因为它同样是美国经济施压的对象。
2019年10月, 普京宣布莫斯科将帮助中国建立应对导弹袭击的预警系统。2021年2月,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公开呼吁中俄关系的合作没有禁区。同年10月,两国在日本海举行了大规模联合海军演习。两国的伙伴关系中依然存在张力。据两位政府高级官员称,美国官员确信,习近平之下的许多中国官员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深存疑虑。
在公开场合,中国已开始敦促俄罗斯保持谨慎。在3月1日与乌克兰外长德米特罗·库列巴的通话中,王毅表示对平民受到伤害“极为关切”。 中国的犹豫或许反映出它在这场危机中有很多东西可能失去。 数十年来,中国一直试图让欧洲精英相信,对于一个崛起的中国无需过多担忧——而对俄罗斯行动的默许支持可能动摇这一说法。此外,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历来高度强调对国家主权的支持,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缓解外界对其内部政策的批评。在这一点上,普京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入侵同样可能动摇中国所秉持的原则。除此之外,习近平今年的工作重心主要在国内,他正寻求继续担任中国共产党的最高领导职务,不希望有海外危机分散精力。
在俄罗斯一方, 普京最终有可能对一段自己明显处于次要地位的关系感到不适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20年中国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17.3%,而俄罗斯仅占1.7%。这种不平衡可能促使中国在中国台湾、南海等敏感问题上提出令俄罗斯为难的要求。俄罗斯对这段伙伴关系也抱有很高期待:它需要帮助来应对制裁,而北京在这些领域一直表现得较为谨慎。“俄罗斯未来将越来越依赖中国,这种依赖将赋予北京影响力,可用以换取俄罗斯对其地区和全球抱负的支持”,德国马歇尔基金会亚洲项目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表示。
双方均无为对方采取行动的正式义务,因为两国并未签署正式的共同防御条约。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习近平对乌克兰战局走向的评估。“他有可能得出结论,认为与俄罗斯结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代价——那将是一个可喜的结果”,葛来仪说。“但如果习近平认为加强与俄罗斯的关系是正确选择并加倍投入,美国及其盟友未来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