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法新港:一台来自中国的海运自动化机器
海法港最新的码头堪称技术奇迹;尽管有人对此表示担忧,但其收益似乎远大于风险。
从空中俯瞰海法,便能理解其 港口城市 的声誉:其海岸线的很大一部分停满了停靠在各个装卸码头的船舶,海岸外也几乎总有船只在等待靠泊,把货物运上陆地。
尽管海法港的起源可追溯至英国统治该地区的年代,而海法湾本身自约公元前1400年起便有悠久的进出口贸易历史,但如今这里出现了一位非常年轻且非常先进的“新成员”:SIPG Bayport码头。
这个简洁的名字指的是海法海岸最新增添的设施:一座私人拥有并私人运营的海港(或如航运业人士所称的“码头”),岸线长800米,水深17.3米。它于2021年9月投入运营,由其现任所有者 上海国际港务集团(SIPG,Shanghai International Port Group)建造。
SIPG Bayport码头是以色列首个此类码头,年处理能力达100万个海运集装箱。这个新港口在物流方面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或许是:尽管产能巨大,其用工规模仅约100人。
如此之低的人员数量,得益于融入这座港口“基因”之中的大量自动化技术。从集装箱追踪、与司机的联络,到装卸作业,码头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自动完成的。

看,妈妈,(几乎)不用手
参观期间,我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座码头的灵魂所在:八台100米高的自动化岸桥,它们证明了从地面仰望确实会让人眩晕。每台岸桥每小时可从靠泊码头的船舶上卸载25个海运集装箱,全天24小时不间断运转。岸桥接收指令,按照极为紧凑的时间表提取特定集装箱,然后将其放到下方等候的卡车上,运往堆场并送达最终目的地。
约90%的此类作业完全自动完成,仅在最后几米需要人工介入(以避免机器人因低估人命价值而引发卡车司机恐慌的任何潜在事故)。为此,附近一栋建筑内有一组岸桥操作员,每人操控一个配有显示器、操纵杆和诱人按钮的“作战岗位”——记者们很想去按那些按钮,但会因此挨批。
“我没那么紧张,”一位岸桥操作员对我说。此前我向他解释,如果换作是我,每晚得喝六瓶啤酒,才能从远程操控两吨重的箱子在活人上方飞越的压力中放松下来。“只是需要丰富的经验。你得会操作控制器,会看地图,承担额外的责任。这是一份需要你全神贯注的工作。”
这些岸桥操作员实行三班倒,使码头能够持续卸货:全天候、每一天。
这是海法湾港区别于其在同一计划框架下建设的 阿什杜德“兄弟港”的一个方面:由于不是连续作业,从全球视角看,阿什杜德码头不会被认为具备很高的生产效率。出口商希望确信,他们派去卸货的任何船舶都能得到快速高效的处理,而像阿什杜德那样周末休息,对一座海港的效率口碑而言是相当大的减分项。相比之下,海法湾港的不间断作业预计将使其在假想的“港口排行榜”上占据突出位置——只要其运营步入正轨。
新港建设“配方”
那么,如何建造一座耗资39.8亿新谢克尔的 海运码头 呢?如果想按以色列的方式行事,就发布一个为期25年的所有权招标,然后等待。
届时,像SIPG这样的航运企业会竞标拥有并运营“新月沃土”这一侧最先进码头之一的机会。一旦确定中标者,就向其展示一个800米长、铺满沙子的“浴缸”,交给他们一份你绘制好的图纸,然后让他们开始建设。
尽管这样的招标充满了以色列式的“胆识”,像SIPG这样的企业仍愿意接招。该公司很快便建成了整个港口码头:沥青路面、建筑物、岸桥、电力基础设施、通信设备……SIPG包揽了一切。
它接受招标条件是合乎逻辑的:数百年来,经由海法进入中东市场一直是备受觊觎的经济资产,而中国的潜在收益是惊人的。
但这笔交易最棘手的一点是什么?在 25年的招标期 结束后,SIPG将退出,把整个码头交还以色列,供其在下一轮招标中重新招标。
尽管SIPG是第一轮招标(背负着从零开始建设一切的包袱)的唯一竞标者,下一轮招标可能会出现更多竞争,而SIPG将有相当大的动力在2046年重新夺回对这座码头的掌控权。
“我们希望长期运营这个码头,”公司总经理Miao Qiang说。我们坐在码头总部他那间简洁雅致的办公室里,他向我解释说,既然码头是他们建造的,留下来对SIPG最为有利。
“这是我们在中国境外投资的第一个港口,所以我们希望[赢得下一轮招标],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说;他们能做的,只是好好竞标,然后等待。
目前,SIPG的重心是收回其巨额初始投资。“我们希望尽快收回投资,但对一个港口——尤其是集装箱港口——来说,这需要很长时间,”Miao Qiang说。
他解释说,由于码头非常年轻,预计其运营头几年的初期利润会相当低。
“我们可能需要10年、15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收回投资,”他说。
这是一个相当高的估计,但扎扎实实盈利10年听起来一点也不坏。
一些担忧
在上周的2022年网络周(Cyber Week)上,一位名叫 Adam Meyers 的高个子男士发表了关于网络威胁追踪的演讲。Meyers是 CrowdStrike 的情报主管;这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业内领先的网络威胁情报公司,负责追踪、分类并报告数十个不法实体和行为者的网络威胁。
在演讲中,Meyers顺带提到了这座新港口码头,以及它如何可能成为 网络间谍活动 的立足点。演讲结束后,我在与会人群中找到了Meyers,请他进一步介绍CrowdStrike对这座码头的立场。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在我参观码头期间,对方向我保证,海湾港与中国政府并无关联,只是由一家总部位于上海的企业运营。
然而,在CrowdStrike看来,这种区分充其量是模糊的。
“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Meyers说。“如果你开始追查谁拥有谁的链条,你会发现一些国有企业,其董事会里有中国共产党党员并对其进行投资。中国企业与中国政府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裂的联系。”
Meyers继续说,为此,他们对各种项目和协议都感兴趣,既可以借此从战略角度扩大影响力,也可以增强自身的经济实力。
“在以色列这里,他们正在海法建设港口,还参与了特拉维夫地铁项目。所有这些都伴随着中国技术的引入;伴随着他们在这个国家拥有人员;伴随着他们获得更多准入。而随之而来的往往是网络间谍活动。”
在类似情况下发生中国间谍活动并非没有先例。2018年有消息称,中国在承建非洲联盟总部大楼的同时,安装了华为摄像头以监视那里进行的活动。当时,法国新闻网站Le Monde报道称,五年间,数据每晚都从这座由中国建造的大楼内的电脑传输至中国的服务器。
由此可以推断,假设SIPG确实在与中国政府合作,那么获取该港口数据库中的信息,可能会为中国政府提供非常有用的情报。
“从长远来看,了解进出这座港口的货物对他们很重要,这样当他们再次与以色列政府对话时,就掌握了谈判策略,”他说。
“他们想派船来;他们想在这个地区、这个国家和这座港口拥有影响力和控制力,以便开始主导叙事。”
那么,如果这座由上海企业运营的海湾港确实与中国政府串通一气,以色列应如何保持警惕?
“睁大双眼看待一切至关重要。保持这种程度的可见性,能让你有能力阻止他们对你施加影响,”Meyers说。
“公平地说,我认为中国是在做符合自身利益的事,”Meyers总结道。“但他们所做的未必符合以色列的利益。以色列必须做符合自身利益的事。”
收尾,启航
Meyers提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论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对的。没有具体证据表明 中国政府通过这座港口进行间谍活动。可以确定的是,这座海湾港对中国和以色列两国经济所具有的经济价值。
为Meyers的说法提供佐证的是,近年来美国政府多次警告以色列不要与中国在关键基础设施建设上合作,因为这可能导致情报泄露。
这些警告影响了以色列的决定,使其放弃与中国铁建(China Railway Construction Company)合作建设 特拉维夫轻轨 的绿线和紫线。
即便在中国政府试图通过网络间谍手段占以色列上风的情况下,以色列业内领先的网络安全技术也足以应对这一挑战——归根结底,以色列如今在北部拥有了一座令人瞩目、技术先进的港口。
